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☆、定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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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景一變,面前便是陣法幻境。

劉秦南站穩身形,眼觀四周,發現這裏跟他真身所在的那個陣法極為相似,都是空無一物,空間時間無限延長,神識無論如何感知都查探不出其邊界,寂靜無比。

若說有一處不同的話,估計就是這個空間深黑如夜的色調了。

雖然不知枯山那僧人出於什麽目的,但既然自己被推入了陣法之中,當務之急就應該是找到那孩子。

他們之間一直是有聯系的,只是劉秦南不喜那魂契,不到關鍵時候就不會故意感知魂契的聯系。

在哪裏?

劉秦南一動用那魂契,眼前就好像出現了一條銀色的線條,那線條指著前方,無限延長。

靈身不便使他無法像真身一樣了解周在易的實際情況,除了知道對方還活著以外一概不知。

如今劉秦南也只能沿著這個方向去找到周在易。

陣法本身就是周在易所擅長的領域,不應該不慎被關進去,這可能也說明周在易的身體狀況糟糕到了一定的地步,劉秦南一路思考。

再這樣放任下去,或許在自己知道反噬的原因之前就會無可挽回。

事到如今,即便是強行也好,劉秦南覺得自己也得從周在易口中問出反噬的原因所在。

幾乎是走了很長一段時間,劉秦南才終於發現前方倒在黑暗中的周在易,他想都沒想就立刻上前扶起周在易。

因為黑暗之中只能用神識視物,劉秦南無法確認更多情況,而他剛想探知周在易的身體狀況就被對方扼住了手腕,那力勁極大,可見對方這時雖然沒有完全清醒,但還是有意識的。

鑒心境中的人絕對無法失去意識,劉秦南差點忘了這點。

“你怎麽在這裏。”

劉秦南清楚地聽到了周在易的聲音。

那聲音中的虛弱與隱忍相當明顯。

“你還好嗎。”劉秦南立刻問道。

“好。”周在易意圖跟劉秦南保持距離,但又沒有那個力氣,只能靠在對方肩上。

縱是靈身,那份清冷味還是依然在的。

劉秦南每次都能在他危險的時候及時出現。

周在易已經夠控制不住自己了,誰能想到心念的人居然會在這種時候出現在他面前。

該死的枯山。

“為何要一直強撐。”劉秦南輕拍周在易的後背,亦如他十幾年前所做的一般。

而他沒有看見對方袖中緊握的雙手。

“……跟你無關。”周在易沈聲道。

“有關。”劉秦南幾乎是速回。

“……你最好離我遠點。”周在易聲音虛弱了很多。

劉秦南能感受到扼住自己手腕的力勁也變弱了,心疼道:“這樣下去你的反噬只會越來越重。”

是啊,所以你只要離我遠一點。

周在易眼眸微沈,眼底透著腥紅的血光。

他已經重覆那一天不知道多少天了,七欲的反噬從來都不是只有單純地摧殘一個人的魂力,它同時也不停地讓你看你最痛苦的記憶。

你無能為力,再怎麽努力都打不過那些人,每一次每一次都是同一個結局。

那不過是記憶,真實的人已經被封入了陣法之中,你分明只要放棄就可以,但是你就是不肯放棄。

過於執著只會引火燒身,周在易當然不會不知道。

但是那個人、唯獨那個人他無論如何也無法原諒。

那個人分明是未來的自己,其將神魂練入陣法,從在冰火秘境中出現的那天起,就一直陰魂不散地纏著自己。

就連萬象境本身也是由那個人編作的陣法所化成的。

既然是未來的自己,那就絕對有實力阻止那些事的發生。

但那個人就是冷眼看著一切,最後親手將劉秦南封入了陣法中。

——他是我的,那個人攬著懷中的人,眸色腥紅,就像是宣布所有權一樣,對當年無力的自己如此說道。

可惡、可惡、可惡。

周在易盡管還在掙紮,但意識依舊在不停地掉入深淵,只有那份欲望在不停地膨脹,抓住劉秦南的力勁突然越來越大。

“果然是跟我有關嗎。”劉秦南等了許久等不到對方回答,隱約知道了些答案,自從自己出現以來,這孩子一直都刻意跟自己保持距離,其中的原因……

“說了無關!”周在易咬牙切齒道。

他埋頭在劉秦南脖頸旁,氣息紊亂,身體克制不住地顫抖。

如果說這鑒心陣有唯一的好處,那就是它一片黑暗,不用看到更多會動搖他的事物。

神魂撕裂的痛苦經歷再多次也不會麻木,不像身體的痛苦可以習慣,但再痛苦也能忍受,只是耗費精神力而已。

無關就是無關,就算他有什麽心思,也與其本人沒有絲毫關系。

因為對方是劉秦南,如果他說出口,對方說不定想都沒想就答應了。

這個人就是有那麽純粹,仿佛完全不沾□□。

周在易不用睜眼看都能知道,他只要意識還在,就能感受他者的神魂深處,尤其修煉到了後境更是如此。

劉秦南估計永遠都不會知道,對周在易來說,他無疑是世上最具誘惑力的獵物,光是看著就得盡力克制自己。

“你還是很恨他嗎。”劉秦南低頭,輕聲道出了自己的猜測。

“……”

“是不是看到我就會讓你想起他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如果你想殺他——”

劉秦南話語未完就被周在易狠狠地推倒在地,制住手腳壓上身來。

“別說了。”

他聽見在自己上方的周在易聲音沙啞而低沈地又重覆了一句。

“不要說了。”

這是幾近懇求的聲音,甚至語尾還有一絲顫抖。

劉秦南一聽就楞了。

周在易是天縱之才,即便在話本中受盡欺淩,經歷了再多常人無法的痛苦也好,都沒有過如今這麽虛弱的一面。

其原因無疑就在自己身上,讓這孩子這麽痛苦的人就是自己。

“這個身體只是靈身,你實在克制不住就把化外神毀了吧。”劉秦南決心道。

“……”

“這樣你就能從鑒心陣出來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枯山的人雖然不會害你性命,但你也不要跟他們硬來,魔界那個魔尊已經開始行動了的話,他們應該不會封我太久。”

“所以你就想讓我親手毀了你?”周在易聲音中已經控制不住怒意了。

劉秦南即便如此還是繼續道:“若不行——”

“你就親自動手?”周在易反問。

劉秦南想說是,但不知為何突然直覺自己不能再繼續說下去。

他從周在易身上感到了危險。

那對劉秦南來說,幾乎是一種不存在的感覺,因為他自開始修煉,就從來沒有遇見過令他感到危險的人,而今他卻屢次從周在易身上感到了危險。

如果是因為話本的先入為主,知道這孩子會是比自己還要強的修士的話,或許也說的通。

而劉秦南聽得出此刻對方的氣息漸具侵略性,雖沒有殺意,但卻是比殺意還要像殺意,絕對是一種不將自己啃骨飲髓不可的沖動。

這樣下去這孩子絕對會被七欲所吞噬,劉秦南直覺到了最危險的結果,下意識就想當即廢了自己的靈身。

他是完全可以做到的,只要毀了靈身的心脈就行,但是在此之前他還有不得不向周在易說的話。

“唔——”

然而幾乎是他要開口的那一瞬間,對方突然低身下來堵住了他要說的話。

雙唇相應,口舌糾纏,別說開口說話,連呼吸都成了奢侈。

與上次單純的靈力傳輸不一樣,這次周在易明顯多了幾分怒意,沒有上次那麽溫柔。

若非修士心肺比常人好,劉秦南覺得自己還真會喘不過氣來。

然而對方卻像壓制已久的情緒終於得到一點釋放一般,不停地從自己瘋狂索取。

劉秦南從來沒見過周在易這樣,一時間也只能任對方擺布。

可周在易卻沒只停留在那裏,居然沿著脖子一直移到了鎖骨上。

他從來沒有跟人有這種至近距離的接觸,更別說這種酥養,劉秦南終於忍不住發聲提醒道:“小周。”

他一發聲,對方渾身一震,立刻跟他拉開了距離,他被壓住已久的雙手也才得到了自由。

對方良久啞然無聲,好似在後悔自己剛才的行徑。

“你沒事吧。”劉秦南不禁安慰道。

他知道現在的周在易已經跟自己保持了一定的距離,遠遠地看著自己。

“……”

劉秦南見周在易一直沒動靜,不免擔心地想走過去,但又想到周在易此刻一定不想自己靠近。

一陣猶豫,也只能止步不前。

他們的沈默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。

最後是周在易突然打破了沈默,突然說道:“為什麽。”

“什麽?”劉秦南好不容易等來對方說話,卻沒想到是這樣的一句沒頭沒尾的問話。

“為什麽要如此容許我。”周在易沈聲道。

他們之間最開始也不過是一介陌生人,那一年的事情也與他無關,他根本不需要負那個責,處處照顧性情孤僻甚至乖戾的自己,甚至於容許自己到這一步。

然而對方的回答卻快而簡單,好像這是他無需思考的一個定論。

“我說過,要護你一世。”劉秦南直道。

“我根本不值得你護!”周在易幾乎是怒喊出聲,情緒已然有些失控了。

然而劉秦南依然很快回答道:“值得。”

聽到這句話,周在易呼吸一滯,好像頭腦中無數根緊繃已久的弦同時突斷,激烈的狂瀾之後是某種接近死亡的寧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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